「我被妳傷害了,在第一次見到妳的時候。」
這句話是在我們第三次見面的時候,J對我說的。
初次那時我們彼此之間沒有交談,我只是冷冷的、用強烈自我保護的姿態坐在那裡,就澆熄了他滿腔(對陌生人莫名其妙)的熱情。我這樣就傷害到他了。我一方面覺得他也太容易被傷害了吧,我坐我的,你自己受到傷害個什麼勁兒?一方面又覺得抱歉,因為冷淡的姿態並不好看,醜陋的程度可能不下於一身不合宜的難看裝扮,其實我懂。
我明明對生命應該還有許多熱情,就像一根等著傾身燒火的柴,但為什麼要這麼憤怒、這麼無奈、這麼害羞、假裝委屈、假裝受害、假裝怕受傷害的武裝自己。這幾年保衛自己的領地到了現在,很多感覺都遺失了,見到不認識的人便以冰冷相待。這樣到底有什麼好處?只是護城河規模越來越大而已。我明明、對朋友不是那樣的(等等、搞不好是喔)。
但很有趣的現象是,儘管這麼難搞,有些人卻沒有放棄我。不論動機如何,虛實真假,他們還是給了我許多溫暖,即使打氣到了最後我就,爆炸。
J就是其中一個,現在想來不知道他是太閒,還是對我的印象深刻。
說到印象深刻,「妳超酷的」,昨天有人跟我說這句話。乍聽之下或許會覺得就是字面上那一回事,但仔細想想,總覺得有很多負面的分數在裡面。那不是酷,是倨傲鮮腆、是成見過深。我只要摸不清楚來者何意,我就不想跟他們一起玩,現在的我為自己的那份莫名其妙的防備跟高傲感到羞恥。他說當時講座就坐在我隔壁,老實說我一點印象也沒,「才見過一次,我今天還帶著口罩,你認得出來喔?」
「認得出來啊,妳超酷的,加油!」
搞不懂。
這個世界好多愛。
我的愛也好多,幹麻要這樣保留?
忽然想起朋友曾經問我,是不是住人的生日都記得?我是一個很不會記別人生日的人,但住人的我卻都記得,「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會記得他們的生日而已。」
我明明對住人有很多的愛,不時講愛,但為什麼我不能對我的家人說愛?
真是可恥啊。
結果現在都每天打電話回家說我愛他們,如果真要說我有什麼轉變,這個最明顯。父親很可愛,我想他是被嚇到了,因為我邊大哭邊說我愛他,他問我到底怎麼了?出事了嗎?喝酒嗎?到底在哪裡?
即使哭得那樣難看,我心裡卻很溫暖。
冰山有某一角漸漸溶化。
我才不要再被一個剛見面的人說我傷害到他呢!